在东京车展上，丰田的新能源概念车依然令人瞩目，三菱电机的空调广告也遍布山手线。这看似一切正常，但如果查看今年上半年的海关数据，就会发现日本从中国进口的镝数量仅为13吨，比两年前减少了80%以上。而镝和铽这两种对高端电机至关重要的稀土元素，几乎没有从中国出口。自中国实施稀土管制以来已超过五个月，但日本的工厂依然正常运转，这究竟是成功独立，还是在勉强维持？

我们将时间倒回到去年11月，时任日本经济产业大臣的高市早苗在国会发言时，将台海局势与日本的“存亡危机”联系在一起，并扬言可能会采取军事介入。随后，朝日新闻披露出一个细节：内阁官房原计划对此不作回应，但高市却主动改变了这项策略，令党内老一辈感到惊讶。中方对此的回应也非常迅速，首先暂停了水产品的进口，然后稀土审批加速放缓，商务部也随即发布公告：禁止所有军民两用物项流向日本的军事用户。此后，约40家日本防务和航空航天企业被纳入了严格的管控名单，包括三菱重工、川崎重工等。

中国海关数据显示，上半年对日本七种受管制稀土的出口同比大减50%，6月单月出口量下降幅度更是高达80%。可相比之下，向其他国家的出口仅减少了10%。烟雾缭绕中，为何日本的工厂仍在运转？我们需要重新审视“没有停产”这一说法。最下游的组装线的确依旧活跃，但上游的材料厂和磁体厂其实早已出现了问题。

全球领先的稀土永磁大厂信越化学几个月前就停止了所有包含镝的高性能磁体的新订单，继续履行老合同，但新客户却因缺货而无奈而去。堺化学的高端片式电容配方粉生产线也减产三成，几条超高纯产品线完全停工。这表明如果磁体厂不接新单，汽车制造商将不得不重新寻找材料来满足明年和后年新车型的生产需求。丰田的产线目前运作正常，主要是因为仓库里仍有库存，然而上游的生产却在悄然放缓，因此“无一停产”这个说法只是部分满足事实。

日本能够支撑到现在，依靠的是2010年之后的储备。那年9月，因钓鱼岛撞船事件，中方暂停了稀土运输，日本商界一度陷入混乱。自那以后，日本政府经过反思，开始进行布局，包括投资海外矿山、建立国家储备、推行回收、研发替代材料等，甚至建立了两百多个特种金属储存点，将国家储备天数从60天提升到180天，稀有金属安保专项资金也从几亿日元增加至百亿日元以上。这半年间的储备，正是今天日本工厂继续运作的重要原因。

然而，尽管储备充足，但一味依靠库存并不可持续。根据日本能源与矿产资源机构的数据，国家储备的镝和铽由原本的1320吨减少了62%，只剩502吨。野村综合研究所预测，如果继续这样消耗下去，国家储备可能在今年秋季见底，企业的商业库存更是在8月初几乎耗尽。

眼下已进入倒计时阶段，日本正在寻找其他解决方案，但都面临一定的限制。三菱电机启动了旧空调稀土的回收，预计能收回23万台，但拆解后的材料仅能满足自家一条产品线的三分之一使用需求。朝日新闻的一篇报道将“资源循环”视为日本的新出路，但全球范围内的稀土回收量至今还不到原生供应的十分之一。

另外，转口贸易成为日本企业的重要选择，通过越南和马来西亚的第三方合作伙伴进行交易，再将货物运回日本，尽管这种方式直接进口成本要高三到五成，但维持生产的压力让一些中小企业勉强维持下去。还有更为直接的方式，就是直接购买成品磁铁。由于中国的管制主要针对原材料，而非成品，因此日本可以通过购买现成的磁铁暂时维持一部分生产能力，但这无疑是将风险转嫁到外部。

而对于今后的供应希望，日本企业主要寄望于澳大利亚的莱纳斯公司。然而，根据数据，该公司的重稀土产量在第一季度仅有8吨，整体产量甚至不足中国一个月对日出口量的20%。新矿的开发进展缓慢，主要由于后续的分离和提纯工艺极其复杂。稀土元素是17种化学性质相似的元素，其提纯过程需经过繁琐的分离工序。上世纪70年代，北京大学的徐光宪院士开发的串级萃取理论，使分离的纯度达到了99.99%以上，并且这项技术至今在国际上仍无可比肩。如今，中国已经成为全球唯一个掌握重稀土分离技术的国家，其冶炼和分离的产能占全球的90%，而日本即使从澳洲和越南获得原矿，最终的精炼依然不得不依赖中国。

继续硬撑的代价，东京内部深谙其中的风险。野村综合研究所通过分析指出，若管制持续一年，日本经济预计损失约2.6万亿日元，GDP将受到约0.43%的拖累。今年5月底，日本经济产业大臣赤泽亮正正好在APEC贸易部长会议期间，主动向中方谈及稀土问题。如果日本真能摆脱依赖，那这样的提案显然是不必要的。近期，转圜的信号也渐渐浮现，8月时一个超党派议员团曾访问北京，9月下旬前外相岩屋毅接连与王毅、何立峰举行会面。